今天在熙熙攘攘的商场里与几个月没见的侄女不期而遇，着实让我意外。她正在挑选一款名贵的法国香水。对于一个大三女生来说，这一小瓶香水抵得上两个月的伙食费。
看到我，萌萌眼睛里掠过一丝慌乱，连“姑妈”都没有喊出口，脸倒先红了。第六感告诉我，这孩子恋爱了。
我接过她手里的香水瓶，端详了一下说：“这是CD系列里的Poison ，中文译名‘毒药’。尖锐的名字，却是恰如其分的恋爱味道。”萌萌羞涩地低下头，看来是默认了。我决定替她付账。
“那怎么行？”萌萌大惊小怪地阻拦。
“上次你过生日，姑妈去福州参加心理学年会，没送你礼物，今天正好补上。”
离开柜台的时候，萌萌双手捏着装香水的小袋子，嘴角一紧一紧的，拼命抑制笑意。我猜，这可能是她拥有的第一瓶香水。或许是为了报答我，她提出陪我一起逛逛。
展开剩余85%追求完美，古今女子无不同去女装部的走廊上，萌萌小声对我说：“姑妈，您要答应我，今天买香水的事，不许告诉我爸妈。”
“为什么呢？”
“他们是老古董，肯定要骂我虚荣，买一小瓶香水花那么多钱。”
“物有所值嘛。”我顿了一下，郑重地说：“知道吗萌萌？我认为它配得上你。”
“是吗，我配得上它吗？”萌萌笑嘻嘻地跟了一句。
“香水，价格再贵也是物品，而你23岁的青春是无价的，一生只有一次。”萌萌愣了一下，脸色旋即温柔起来，挽住我的手臂。这个动作，我的理解是：你要是我亲妈就好了。
“姑妈像我这么大的时候，也用香水吗？”
我笑了：“用啊，不过称不上香水，只有花露水，就是现在熏蚊子那种。”
“看来不管什么时代，女孩子都是一样的，要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。只是搞不懂，漂亮和芳香哪个更重要呢？”
“古人在踏雪寻梅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疑惑，有诗云：梅雪争春未肯降，骚人搁笔费评章。梅须逊雪三分白，雪却输梅一段香。对女人来说，视觉和嗅觉同样重要，一个都不能少。这一点，古今女子没有不同。”
萌萌叹一口气，幽幽道：“其实，想想女人怪可悲的，费尽心思打扮自己，就是为了吸引男人来挑选，太伤自尊了。”
“吸引异性不能叫伤自尊吧？吸引不到才叫伤自尊。我家萌萌这么漂亮，不用发这个愁。”我开玩笑逗她。
“吸引到了又有什么用？女孩子的青春就那么几年，等容颜渐老，后面一拨又一拨年轻女孩都出落成了美女，难保男人不移情别恋。”这是一个古老的话题，不知迷惑了几多痴情女子，我在咨询中解答过很多，但对萌萌来说，却是现实而沉重的。
“如果认为男人爱女人只注重外表，那就把男人想简单了。容颜易老的道理谁不懂？男人又不傻。追求一个女人，愿意执子之手，白头偕老，一定是别的东西在吸引他，而这个东西不会随时光流逝而变老，甚至会随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增值。”我故意停住，顺手翻看架子上的衣服，让萌萌自己去琢磨。
女人是春风，男人是杨柳“您说的，是内涵吧？”我们走进一家专卖店，萌萌跟在后面追问。
“对。确切地说，是不断更新的内涵，更确切地说，是具有完整结构而且不断丰富的内涵。”我拿一件灰色披肩朝她身上比划。她下意识地躲开了，好像披上它会迅速变老。
“不断更新我懂，可完整结构又是什么？”
“用心理学术语来说，内涵是指人格。所谓结构完整，是指人格健全。女人应该对自己有所认识，对男人也要有所认识，要知道男人和女人是有差异的，还要学会妥善处理。说到男人移情别恋，有部香港电影《双食记》不知你看过没有？讲一个花心男人被妻子毒死的故事。影片从头到尾都在用怨妇的腔调声讨男人，把男人的花心简单理解为动物般的恶习，把女人的歹毒处理成值得同情的报复，导演似乎在警告男人，却没有一点女性的自省。要知道，男人爱一个女人，是有理由的；男人背叛一个女人，也一定是有理由的。”
“姑妈不是一直在维护妇女权益吗？怎么突然站到男人立场上说话了？”萌萌打断我，笑容里带着讥讽。
我不客气地回敬：“忠言逆耳啊，一个女人兼姑妈兼心理学者的话你都不爱听，还指望谁跟你推心置腹？”
萌萌慌忙摆手道：“没有没有，哪敢不爱听啊！只是想听公正的话。男人花心难道不该痛恨吗？男人有几个臭钱就到外面偷情猎艳，哪个做妻子的能够容忍？”
“好，我再给你讲个案例。深圳有位富商，事业成功，身家数亿。此公嗜好女色，包养了不少二奶。妻子不能忍受，愤而离婚。富商没了羁绊，如鱼得水，居然同时包养了26个二奶。46岁生日那天，他在酒楼包下一层，26个二奶悉数到场。开宴前，富商先给每位二奶派发红包，每人2万，然后开始悬赏，谁的祝寿词最令他舒坦，特奖46万。
话音未落，燕语莺声一片。后来富商投资失败，倾家荡产，而且身患重病，生命垂危。此时没有一个二奶愿意出钱给他看病，有的甚至说不认识他。亲朋好友都远远躲开，骂他咎由自取。前妻知道后，立刻从国外回来，支付了医药费，把他接到更好的医院精心照料。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。我的一个同行曾与这位前妻有过交谈，据说那位前妻说过一句感天动地的话：是我没做好妻子，才让他落到这步田地。这是大彻大悟的一句话。想想看，生日宴会上的风光，不正是灵魂的落魄吗？”
“那么，男人不是更应该反省吗？那么无耻还那么嚣张！”萌萌拧紧了眉头。
“对，但那是男人的事，女人代替不了。作为恋人或妻子，女人首先应该反省自己，内外兼修，使自己拥有健全的人格和完美的外表，然后才谈得上影响自己的男人。有人说，一个好女人是一所学校。还有人说，男人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。这其中的道理耐人寻味。如果女人不反省自己，一味要求男人十全十美，结果多半是适得其反。借用王之涣的《凉州词》：羌笛何须怨杨柳，春风不度玉门关。女人是春风，男人是被春风吹拂的杨柳……萌萌，这意境怎么样？”
萌萌笑了，不是讥笑，而是突然找回自信的那种笑。
女人要入得俗，更要出得俗走累了，我们来到二楼的咖啡厅，各点了一杯巴西炭烧咖啡。萌萌一边撕开砂糖纸包一边问：“姑妈，您说女人怎么才能拥有健全的人格呢？”
“这话题说起来可就大了，一百天也讲不完，说它是女人一生的功课都丝毫不过分。女人要入得俗，更要脱得俗。我的工作室有关于女性人格的系列课程，欢迎你旁听。”我卖个关子，“不过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，这种功课是女人的驻颜术，比美容院价格最昂贵的美容术更管用。”
“驻颜术？究竟是什么？快说快说！”一说到驻颜术她的眼睛就格外有神，真不知道小姑娘家着的哪门子急。
“佛家有句偈语:有心无相，相由心生；有相无心，相由心灭。意思就是说，一个人相貌的美或丑、年轻或衰老是由心情调节的。调节心情的办法很多，比如你刚才买了一瓶香水，它能让你迅速陷入恋爱的气氛当中，不是吗？”
萌萌吐了吐舌头：“啊？原来香水不是用来魅惑男生的呀！”
“难道自己不需要魅惑吗？元稹有句诗叫‘半缘修道半缘君’，用来比喻用香水的心法，倒是再妥贴不过。”
萌萌抿紧嘴唇，眼珠转来转去，最后终于下定决心：“看来什么都逃不过姑妈的法眼，我坦白了吧，今天男朋友坐火车从南昌过来。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校园以外约会，有点紧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端起咖啡呷一口，像料事如神的诸葛亮那样微笑着看她。
“姑妈真厉害，不愧是心理学家，以后要多和您聊，也炼一双火眼金睛。”转头看看墙上的钟，顿时手忙脚乱起来：“哎呀，今天不能聊了姑妈，我得去车站接他。”
萌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。我在心里说：孩子你错了，我猜中你的心思，不是因为我是心理学者，而是因为我也曾经23岁。你匆忙的样子很可爱，一如姑妈当年，但我希望今天的一番谈话，能使你内心多一点镇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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